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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09 人们做一件事往往需要别人的肯定段永平的美国路 美国投资界叫他“Mr.Duan”,他自称是一个“独立投资者”。除了在家办公,他在美国没有专门的办公室,他也早已习惯了不穿西装不打领带的生活。 这是那个曾经叱咤中国商界的“标王”段永平吗? 四年前,段永平移居美国,从经营步步高的轨道上脱身而出、令企业平稳过渡、接着又在投资与慈善领域里初试身手,这一系列尝试却让他把大多数中国“同行”抛在了后面,也在点滴重塑着中国新移民在美国主流社会的形象。
脱轨者 这是美国加州1月份寻常的天气:一面是遍地的干枯落叶,一面那些终年常青的植物依然顶着满树浓郁的绿,金黄的阳光不加吝惜地铺洒下来,空气清澈、略带寒冽。 这是硅谷地区一处寻常的公司所在:像中国普通的高科技园区一样,一幢幢平房或小楼掩映在一道道矮草丛后面,楼房外标示着每家公司的Logo,OPPO——那四个圆溜溜的字母——是其中之一。 他也很寻常,在这里,身材不高、略微发福的他是一个在加州四处可见的寻常中国人。段永平,戴着一副颇具气势的大墨镜,驱车赶到OPPO公司,匆 匆推门而入,在OPPO公司一间大概只有十平方米的、略显简陋与杂乱的办公室里,接受了《中国企业家》专访(关于地点,段最初的建议很美国化——“找家星 巴克”)。 十年乃至更长时间以前,段永平即凭着打造出小霸王和步步高两个知名品牌、拍下央视“标王”等经历而早早名扬中国商界。而现在的他,也不过45岁,似乎正值一个企业家黄金年代的开端。 但“江湖”已远。段目前最主要的社会身份是在美做一个“独立投资者”。他说,这个小办公间是他为了接受采访临时“借来”的,穿这么一身也是为了 特意配合摄影。说着,他不太自在地拧着领带结扭了扭脖子。作为“独立投资者”,目前除了在家办公,他在外没有专门的办公室,他也早习惯了不穿西装不系领带 的生活。 也许在广东东莞,步步高电子有限公司还为他保留着董事长办公室,但即便如此,那更像是已被段永平搁在身后、搁在大洋彼岸的一个符号与象征:毕 竟,这里与那里,隔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毕竟,段称他现在只是每年回去两三趟开开董事会,偶尔打打电话,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一手创立的步步高的日常运营。 同样,他也不插手OPPO的经营。在段永平的解释里,OPPO是个和步步高截然两分、独立注册的两家公司、两个品牌,却也不能说它们完全没有关系,两家公司在股东关系与中国市场的营销上,是高度重合的。 在美国,段永平是少数中国新移民的一员:他们正当盛年,是中国上个世纪90年代后大搞市场经济后新兴的、成功的弄潮儿。他们既全然摆脱了遥远历 史里那些从落后贫穷中国远渡来美的、不通英文的老移民形象,也不是在美求学后就势留下、白手起家的学生一族。和他们同时进入美国的,还有他们从前在中国创 造并拥有的大笔财富。他们受过的良好教育、更重要的是不安分的企业家精神、既往的商业经验(尽管也许放在这个资本主义巅峰国度来看是有限的、中国本土化 的),有可能使他们既有的财富在美国继续增值。而比在美国赚钱更进一步的是,他们还逐渐加入到美国的慈善大军里,散财之道,渐趋自如。要知道,做多大规模 的慈善、做什么样的慈善,也许是作为一个富人在美国是否最终主流化、能否得到普遍尊敬的重要标志。 美国媒体上曾有观点认为,印度移民作为一个群体在美国达到的成就、拥有的影响、主流化程度是亚洲移民中的典范,中国在美移民历史虽长、数量虽 众,长期以来却新意欠奉。那么,在最近二三十年发生巨大变化的中国,向世界各地输出的“移居人口”——他们的形象、在当地的影响,会不会也在渐渐变迁?就 像自小移民美国的雅虎创始人杨致远、YouTube联合创始人陈士骏是令华人世界感到骄傲与亲切的符号,中国大陆移民形象也有可能被像段永平这样、已然拥 有财富、自信与阳光气质的新兴商人或其他专业人士点滴重塑。 当然,段永平们对美国(移民)社会的改变还在潜流之中,甚至要隔代才能体现,而2006年年中,段永平代表他的家庭慈善基金在eBay上以62.01万美元拍下和巴菲特共进午餐机会的消息传回中国后,却直接冲撞着中国社会、商界、慈善界的某些观念。 这顿饭是巴菲特近几年每年都会举行的一个义拍,竞拍成功者为这顿饭掏的“饭票”将捐给旧金山一个慈善机构。“有些人说你这顿饭钱怎么不捐在中 国,而捐到外国——谁说这对于我来讲是外国?我在这里生活,我住的地方离我捐的机构开车只要几十分钟,这怎么能叫外国呢?再说难听一点,我捐哪儿这事儿关 你什么事啊?!”段说。他将在今年5月携夫人及几个朋友赴纽约与巴菲特共进午餐。—其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当面聆听巴菲特的“耳提面命”,作为伯克希尔·哈 撒韦公司的股东,他前两年就去奥哈马参加过哈撒韦的股东大会。 “又有很多人说你花了这么多钱划不划算……我一听这话就知道和这人谈不下去了。我又不是把跟巴菲特吃饭这事当成生意。我就是想给他老人家捧个 场,告诉世人他的东西确实有价值。他不是缺这个钱,我也不是为了吃这顿饭,不是像有些人想象的我为了去他那儿讨一个秘方、锦囊妙计,哪天掏出来一看,就能 发大财。这都是胡扯。我就是觉得好玩。Just for fun.” 62万美元,和世界第二富人的一顿饭,Just for fun?!这话搁在灿烂的加州阳光下、for fun者众的美国讲甚合时宜,可如转换语境,一放到中国互联网上,无疑是给国内互联网上那些焦躁愤怒、批评咒骂的人们心头火上浇油。可是段永平一副泰然自 若的派头,压根没打算去迎合或者安抚什么社会情绪,他甚至会举出“我好多年前就(花钱)跟老虎伍兹打球”的例子来说明他自掏腰包跟巴菲特吃饭不过是他一贯 的作派。 应该说,段永平认定“自我感受”、“快乐”是一个人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并不是美国给他启的蒙,尽管美国的环境也许强化了他这个观念。在移居美国之 前,在很多场合,段都说过类似的话:“有些外在的东西是外人对你的评价,但你自己是不是感到很快乐?我觉得这个特别重要。快乐人生才是最大的财富。我见过 太多的例子,很多人是因为有了钱以后变得不快乐了,而我个人认为如果一个有钱人因为钱而不快乐是很愚蠢的。”不同的是,他那时还没有突然会从中文里蹦出句 “Just for fun”等英语的口语习惯。 而真正有意思的是,放弃了在国内商界的奋斗也放弃了在国内的荣耀与影响力去“追求个人快乐生活”的段永平,几年之后,所做的事情,无论是投资, 还是慈善,竟又成为国内媒体界与商界乐于追逐、探讨的题材 最近一两年来,在美国某些投资论坛、特别是华人投资者集中的论坛上,有一个名字、或者莫如说是一个ID会被论坛上的人偶尔提及:Mr. Duan,或者Fastisslow。有人会分析Mr. Duan的投资个案;有人则问:嗨,Fastisslow,请问你对最近网易的表现如何看啊? 其实他应该感谢互联网。通过网络、BBS,初来美国的段永平结交了几个有相近 投资理念的朋友,有的后来还在现实中见了面,段承认,“他们对我帮助很大。” 他的确是全球追随巴菲特投资哲学浩荡队伍中的新兵。段永平接触巴菲特价值投资理念至今不过六年历史,而且他描述自己选择与投资企业的手法也相当简单。 2001年年中,段永平拿着绿卡 到美国初次“落地”。 “那个时候我就想,我将来要在这里生活的话,我来这里干什么?我也不能整天在家里呆着。”他想到了投资。但是一开始他很迷惘,对投资这个“翻手 为云覆手为雨”的东西摸不着头绪,不知道那些操盘手成天在忙什么。他看了一些讲投资的书,里面讲K线图分析,讲涨跌概率,讲如何测市,看不懂。这时他看到 一本巴菲特谈投资的书,里面说,“买一家公司的股票就等于在买这家公司,买它的一部分或者全部”,“投资你看得懂的、被市场低估的公司”,懂了。他觉得这 就是在讲他当年为什么会自掏腰包投资步步高的道理,仅仅因为他相信这将成为一家不错的公司——步步高创立时,他个人在里面占了70%多的股份。“我投资任 何一家企业应该跟我当年投步步高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从前做步步高投资的同时我自己也在做经营。” 他说,“其实在看巴菲特之前,这些理念本来就在我脑子里,只是一看巴菲特也这么想这么做,而且靠这个做成了世界第二富人,我有了信心。不然不一定下得了手。你能理解吧?人们做一件事往往需要别人的肯定。” 这时有一天他秘书接到了网易丁磊电话,丁磊说想找段永平聊一下。关于这件事,丁磊曾经在他的一次演讲中也提过,2002年网易推出网络游戏《大 话西游2》,营销是块短板,所以他想中国谁的营销做得好,他去请教他总可以吧。于是就翻开通讯录,找到段永平的名片。不过段、丁二人对这件事的时间回忆得 不太一致,在段永平记忆中,这是2001年、他买网易股票之前的事。“丁磊不是来找我买股票的,他都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他听谁说可能我对企业的理解还 有些意思,所以来找我。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有一些问题,我比他大十岁,做的时间比他长,是过来人,教教小兄弟,吃个饭喝个茶,对我来说很简单。”何况段永平 也正好想了解互联网,于是两人很快就见了面。这段时期网易从经营状况(2001年全年亏损2.3亿元人民币)、股票价格(掉至1美元以下)到公司形象(美 国投资人对其提起诉讼,面临摘牌危险)全面处于谷底。一番长谈之后,听丁磊说网易要集中兵力搞研发、做网络游戏,段永平说,“你们的想法很好啊?如果这个 公司像你说的那样,现在这个价格显然是不对嘛!” 做游戏机出身的段永平知道游戏市场有多大。虽然他无法预测网易做网游一定能挣多少钱,但是“没有道理比我1995年做小霸王时还少。那时我们就 做了差不多以亿元计的营业额”。他去查网易的财报,看到网易每股价格只有8毛美金,却有2块多的现金。他心里动了一下。而对于网易面临的法律风险,“很简 单,付点钱,请几个律师根据法律规定与以往已判案例来测算一下这个案子如果网易要赔、要摘牌,概率是多大、要赔多少钱。”拿到律师的评测,段永平心里有谱 了。 这就是他一举动用两百万美元,在每股1美元以下投资网易的开端。网易股票后来一飞冲天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了。在2006年3月经过一拆四的股票分 割后,2007年2月份网易的股票价格在20美元左右。而根据2006年11月的SEC文件披露,段永平在网易的个人持股仍有534余万股,占 4.21%,另有1.81%、234多万股放在段永平的家庭慈善基金Enlight Foundation名下。 另一个较成功的投资例子是Amerco (UHAL)。UHAL是美国一家主作拖车租赁的公司,分店遍布全美各地乃至加拿大,相当有规模。2000年左右,由于这家公司旗下的保险业务进入高风险 的风投领域,给这家公司带来每年1亿多美元的损失;此外它还因扩张过度而负债急升。2003年6月,UHAL进入破产保护。就在此前后,段永平以每股 3.5美元左右的价格吃进UHAL股票。 段永平坦承,除了网易,包括UHAL在内的其他好几支赚钱的股票都是朋友推荐给他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段永平自己没去做功课。“就跟卖产品一样, 做投资也要走访市场。”除了请会计师与律师来分析公司报告,他自己还特意打电话以及跑到UHAL的店里去打听与感受这家公司的业务与服务。段的结论是,这 家公司价值被市场严重低估。尽管处在财务困境中,但是UHAL的核心业务仍然清晰,在市场上有稳定的竞争力并且现金流持续充足,只要它断臂求生,退出高风 险的风险投资领域,同时出售部分商业地产,它的财务数字马上能够得到改善。 事态的发展给足了段永平面子。2004年年初,UHAL解除破产保护,其后股价一路上扬,2006年一度冲升过百元关口,现在(2007年2月)则稳定在80多美元以上。 据段说,他买进的UHAL股票现在还持有三分之二。“光这一家公司,没仔细算过,可能就赚了七八千万吧。” 他掰着手指数了一数,“现在我手上替朋友掌管的帐户数目,有十三四个吧,有大有小。最高峰时还不止这个数。管他们的钱远比管我自己的钱多。别人 都奇怪,我怎么能管住这么账号,记住这么多密码。其实我是很随意的,我不会专门帮他们寻找一支股票,那就累了。我是一看这支股票便宜,忽然想起谁谁谁还有 一个账号在那儿,然后查一查还有多少钱在里面,就把钱买了这支股票,便扔在那儿。好多账号我半年都不进去一次。” 你作的投资都是跟你过去 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你能搞懂的东西有很大的关系。你的判断跟市场主流判断没有关系,两者可能有很大的时间差。我判断的是它的未来,而市场是要等企业情况 好了才会把价格体现出来。 2005年,段永平和妻子刘昕成立了家庭慈善基金Enlight Foundation。如果从2002年年底正式移居美国来算,2005年是段永平到美国来的第三年。 “2005年,我觉得自己想清楚了。”段把他拥有的一些股票捐到这个基金里,基金的主要慈善方向是教育领域。但他不肯透露这个基金总值多大。仅 从网易和九城数码(NINE)这两家段永平持股的公司文件显示,Enlight Foundation在里面均有一定股份,在两家公司的持股价值加起来,现在超过5300万美元。 除了税制的刺激,段永平说他眼看着这钱越来越多地积在手里,怎么想怎么觉得是一个祸害、一个麻烦。“我和我太太的观点都差不多,钱不能都留给小 孩。作为家长来讲,给小孩最大的支持就是要让他有一个足够受教育的条件,如果再有条件备用,就希望他万一不慎的时候,他不至于穷困潦倒。但实际上这些钱都 需要得都很少。”段的儿子快八岁,女儿还不到五岁。他有时会想,他本人固然是那种“谁要给我一堆钱,同时我就变得不开心”的人,认为“赚钱本身才是有乐趣 的”,但他儿子将来长大了会不会想“爸爸是不是对我不好,为什么不给我钱”?所以他从现在就在给他儿子讲一些道理。“我这一生从企业的成长、投资的过程中 享受到很多乐趣,给小孩留下一堆钱只会剥夺他将来的乐趣,最重要的是让他们自己去赚。” 段表述过类似的意思,无论是投资还是慈善,他都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愿望,“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此外,在某次演讲上,曾经有人问他对在座有何忠告,他说:“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享受生活’,那是人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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